无处非中的漂泊

我一直坚信这一点。

很久没有来过了，和一个朋友聊天说起space的事，一致认为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公告板，任何隐私放在这里便也就意味着曝光，心路历程之类若是不为给别人看，则完全不必放到这上面来。这倒让我想起了胡适的日记，这个老奸巨滑的家伙竟早就料到他的日记会在日后公之于众，于是便敲揉造作而又不着痕迹地留下刻意的雕琢，让后辈迷失在似真似假的阐述与表露中。不过细想来，这种文本的隐喻倒也蛮有点后现代的味道，就像伪书又有了新的意义一般，又像是讲故事和历史事实之间界限的模糊，我至今还是抱着一种观点，历史学家总应该具有诗人的浪漫情怀和飘逸文笔，否则便没前途了。

法国人太浪漫，所以大革命才要理性；德国人太理性，所以才有狂飙运动求浪漫——朱孝远这话确实别有一番味道。那我又怎样呢？理性与浪漫，清醒和沉醉，恐怕庄周梦蝴蝶的倒悬仍旧是最好的选择，只是苦了我周围的一切……

回到北大便也发现一切都没有改变，一切都按照原来的轨道运行，隐隐见却觉得心情已稍有不同，毕竟在这里的时间恐怕已经不多，虽然还有一年半，但弹指一挥间时光便会从指间划过，不留下一点痕迹。我向来是一个向前看的人，不太喜欢“发思古之幽情”，总是觉得年轻人终要勇往直前，不可被过去拖累。其实生命的潇洒正源于割舍不断的爱恋，若即若离才是刻骨铭心的烙印，相比于浓烈的爆发，平淡的流动中才蕴含着感动，沉默的眷顾中才有晶莹剔透的冰心。燃烧的火焰化作繁星点点，散在夜幕中，那漫天的灿烂拥抱着世界，难道不够美好么？

无论是生命，还是学问，都要散发着淡淡的花香，走过的地方也总留下那一缕淡雅，在天地间飘荡游弋。悠悠然，浩浩然，轻轻地腾上青空，伴着微风远游。

 

 

风吹衣袖月上西楼
昨夜的梦中
几番往事几番忧
无人懂
你说你将要远游不需人相送
留下今夜的梦中
你和我

戏说人生有苦有甜
到头依旧是空
没有分离何来相遇
不必强求

寻寻和觅觅冷冷又清清
不知下一站将驶向何方
是是与非非不想再多问
只要每个有我的明天不再有泪

 

很久没有更新blog了，发现一休息起来便全身心地放松，人也就变懒了，没有什么压力也就不想动笔，便一味地读，一味地想，在闲憩中享受散漫的生活。时间的流动对我来讲似乎越来越自然，一套外加的生活方式被抛到九霄云外，节奏的律动便也按照着我自然的需要得到调适。迎着冬日的寒风，混迹在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之中，我便总有一个意识，总在这之中寻觅着什么。有时觉得自己像是杞人忧天，似乎书读得稍稍多了一点就开始怀疑身边的一切，便对着电视里边的种种评论指手划脚，也开始批判生活中的种种自我欺骗。到头来落得个酸腐书呆子的名号，甚至还有被套上“危险分子”的“危险”，是不是哪一天我也会像某先生那样得到被跟踪和窃听的“特权”，或者会莫名其妙地“人间蒸发”。这倒是一件有意思的事，若荣幸能写出点东西，或许我的读者群便也都是色情狂了。

特殊的身份造就特殊的视角，我的边缘地位正是我的反思素材，萨伊德和齐泽克便是很好的榜样，在这条道路上还有太多的坎坷等着我。思想的犀利有赖于一种若即若离的身份保持，主流与非主流的分化本身就是话语霸权的承领，散失的多种可能性不依附于任何一种对于连续主义的迷恋，在这里知识主体的献祭与统一身份的解构注定了我做的历史要在夹缝中生存。是选择将统一与自我欺骗演绎到极致——也就是一种积极参与和疯狂构建的历史，也就是一种戏仿和滑稽的历史；还是选择将自己推向未知的深渊，做一种很少有人会投以同情的碎片化的历史，这恰如莎士比亚笔下的那句台词所言明的：“是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To be or not to be is a question.）这其实意味着一种生存勇气的试验，更是一种学术价值的选择。究竟应当怎样来面对学者内心所珍视的价值，究竟应当怎样来面对历史内部的碎片，我究竟要做什么样的历史，黑格尔、尼采、福柯、利柯这些人带给我的与其说是思想进程，不如说是备选列表。他们展示出来的与其说是纵向演进，不如说是横向铺陈，善与恶，美与丑，尊敬与歧视，进化与并置，如果它们真的能够这样被二分开来那就会省力得多。

我也总在想，是不是我的寻根情结过于严重，使得我的读书思考在一个角度上可以颇具批判性，而在另一个角度上却又极具保守性，边缘地位给我带来的究竟是不是一种深层的自卑，这种自卑使得我没有勇气在意识之内去用同样的批判眼光来看待自己的身份认同。若即若离的身份保持注定要带来流浪的痛苦，漂泊的历史注定是孤独的探寻，或许现在的我还没有这个勇气来“碰壁”，学术的思考也许会带我在这条充满荆棘的道路上步履蹒跚地走下去，未来如何恐怕难以知晓。

该考的试都已经考过了，我终于又可以再次回到一种平静的思考生活，似乎期末总是容易出现种种波动，我喜欢变化，但讨厌这种不如意的波动。成绩对我来说似乎变成了鸡肋，面对着满书桌的书，我常常暗自发呆，我喜欢这样的感觉，因为这种发呆让我感觉是在与自己的老朋友、新朋友进行一种无言的心灵交汇，对于书的情感总是让我激动。这里有我的理想，有我的抱负，在这之中我总能发现一种悲壮的孤独。我讨厌书呆子，我喜欢带着书去流浪，一个人走遍天涯，书是我的血液，在与书的相处中我逐渐变得成熟，变得稳重。

有时我在想，这是不是说我这个人不善交际才能在书斋中找到自我呢？当看到周围那么多的朋友簇拥着我，当看到那么多人如此在乎我，我知道，其实，朋友和书对我来讲都是如此重要。然而，能够伴随我终生的，恐怕还是书，因为朋友也有自己的家庭，朋友也有自己的生命，没有人会和我走到永远——这也正是我希望的，因为我喜欢那种在朋友们都找到幸福和归宿之后悄然从他们生活中消失的感觉。在一片鲜花和欢呼声中，我会慢慢地走开，带着我的书，去流浪。

朋友中结婚的人越来越多了，几乎每个人都有了甜蜜的小日子，没结婚的也基本敲定了结婚的日期，也都得到了双方父母的认同，看着他们幸福的样子，真好。不知怎么，一闲下来，脑子里便只有两种想法——一是关于书的，另一则是关于朋友的，而且我也总是把它们联系起来。书读得越来越有感觉了，朋友们的境况也越来越好了，而我离流浪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一切都是那么好，真的好想，立刻带着书去流浪。我的天地就在天地之间……

好书总是迫人手不释卷，于是便只好由着自己的性子一直看到不想再看下去为止，于此意犹未尽之时躺在床上闭目回想，咀嚼揣摩，虽不免失眠，却也为人生之一大乐事。不过今夜却突生灵感，想涂鸦一番，于是便上网来留下只言片语，在孤独的寂静深夜中聊以自慰。

每次读到有关知识分子的书总是难以抑制心中的激情，无论是田园诗般的美好向往，还是顿足捶胸式的仰天哀叹，总之潮水般的共鸣感铺天盖地奔涌而来，于是如饥似渴地读下去，无论是否同意作者观点，但作为知识分子的立场却是相同，由此构建出一个平等的对话平台，似乎我们都在为自己寻找着出路，作为一个处于边缘地位的中国少数民族知识分子，这种反思对于我便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萨特与阿隆的对比是发人深省的，而布迪厄对于法国学术场域的阐述却又在一个十分经验化与现实化的层面上将这一对立历史性地铺陈开来，这让我一下子想到了许多。学术建构的悲惨境地是否注定要成为一种难以逃脱的命运？知识分子的背叛难道真的是一种无法脱离的窠臼？巴黎高师衰落了，国家行政学院将霸权扩展到对于学术的定义之上，投奔保守主义的阿隆成为备受推崇的演讲者，我看到萨特孤独地躲在角落里沉默地吐着烟圈，呆呆地望着它缓缓上升，最终消散在空气的暗流之中。我想鲍曼应该是一个可敬的坚守者，而格尔茨也绝不是黄宗智意义上的“文化主义者”。我看到知识分子在不断后退，但在这种后退中却陷于两难的境地，在表面的相对主义中苦苦追寻多元主义的共通。我想，鲍曼和格尔茨或许都在这样做吧。但是无论怎样，知识分子都不会同意一种过度的交叉结构的出现，都不容许经济与政治的权力结构过多介入学术本身的运作机制之中。我的目标就是在中国穆斯林的历史中去找寻杜赞奇意义上的“复线历史”，去找寻一种历史的“多种可能性”，在政治史与制度史的压迫下去探寻平民的声音。只有突破服务于民族国家合法性的历史营造才能较充分地打消可能存在的非学术性权力渗透，而这种历史的发掘——我想——应是一个现代之知识分子深沉自省的最好素材。

再一次听起了张学友的《吻别》，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静静地，似乎路灯照在陌生的街上，只有我一个人，大雪纷纷扬扬，从天上飘下来，在风中环绕着我，包裹着我。我埋头在围巾里，感受着自己的呼吸，感受在冬夜的孤独。

 

在狂乱的风雪中

静寂的寥寞环裹着昏黄的路灯

衬着淡淡的夜色

我看到你

静静地

远去

 

背影映着淡黄的雪花儿

纷纷扬扬

飘飘洒洒

好像四月间随风飘飞的樱花瓣

那么美

美得令人眩晕

美得让人沉醉